第291章 大写的危

秋收一结束，商队就要走了。

秦家的大船还停在江边，再晚些，等江水退了，可就走不了了。

临行前一天，程意亲自领着张宝官去医院找莫大夫，把石膏拆掉，换成了简便的竹片吊绳。

这样行动就方便多了。

这些日子程意有空就把张宝官叫到家里吃饭，少年人对她既敬又亲近，完全当成了自己姨娘长辈。

程意也从少年口中了解到秦大娘子这几年的一些事情。

知道她在安康城想做些事情，总是被宗族和婆家阻碍，便特意写了一封信，邀请秦大娘子来华阳。

她程意，给钱给铺子，请姐姐来做自己的商会会长。

同时让张宝官带人去库房，抄写了十几张药方，一起带给秦大娘子，希望她能用得上。

其他的小玩意，比如琉璃制的杯盏，准备了两套。

还有最近在洋州有钱富商、官宦家中流行的棉花娃娃盲盒，别人一套难求，程意给姐姐直接来十套。

另外还有耐存放的本地特色小吃，和程意从莫大夫那弄来的药酒，一起装了整整一车的礼物。

张宝官没想到程意这么看重母亲，心中更是感激。

但是.......

“程姨，药酒用不了这么多吧。”张宝官看着满车的酒坛子，尴尬迟疑道。

程意嗨地一摆手：“不多不多，你不是说母亲喜欢喝酒？以后就让她喝这个，这个对身体好，还不伤身。”

张宝官：“可是这也太多了，母亲一个人喝几年也喝不完。”

程意递给少年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你母亲喝不完可以送人嘛，反正你全部带去，至于怎么处置，那是你母亲要操心的事。”

说着，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重要东西忘了拿。

程意示意少年原地等候莫要走动，赶回家中，把裴行玉炼制的一条腰带递给他。

“这条腰带可以避水，要是再不小心掉进江里，有它可以保你一个时辰浮在水面。”

怕年轻人不当回事，程意再次严肃叮嘱：

“上了船就带着，你母亲就你这一个孩子，我可不想你母亲伤心。”

如果不是遇到个不靠谱的舅舅，张宝官此刻真想一把抱住程姨大腿，赖在华阳城待一辈子。

可惜，秦双槐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这几日他已经重新开稿，要写他的惊世之作。

程意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监视了一样，走哪儿都能遇到这厮。

有时候她刚处理完公事回去，秦双槐突然从树后冲出来，一手拿书一手握笔，仰头神情认真地看着她，问：

“神使您今日亲自下地与百姓们一起收稻，有何感想？”

程意：“想揍你！”

秦双槐：“......”

等待程意离开，立马提笔在书上写下——

【中和四年八月十三，神使下地与华阳县百姓一起收稻，百姓振奋，一日稻半日收足。君民鱼水情令人感动，史无前例。】

张宝官：“......”

真想把舅舅那本破书给砸咯！

再是不舍程姨，再是气恼舅舅无情无义，张宝官还是得走了。

程意亲自送商队出城，分别前，已经完全是个长辈的样子，抓着宋瑜，嘱咐他帮忙多多照顾照顾自家孩子。

自家孩子？

宋瑜回头看看十四岁张宝官，又看了看满眼慈祥的程意，逼迫自己当个傻子、瞎子，抱拳应道：

“主君放心，此行前往安康一路顺水而下，行船不但速度更快也更稳。”

除非遇到水贼。宋瑜在心头补充。

但沿江有卫民军工程队驻扎，想来也没有哪支水贼不要命了撞上来找死。

程意挥手说再见，目送车队远去。

......

九月，翻地、施肥、播种。

在华阳县《高产麦基地参观一日游》计划实施后，冬小麦新种顺利在华阳县完成大面积种植。

十月，寒气至，百姓皆已脱去夏衫，换上厚实的夹衣。

华阳县县城城墙的加固工作，也来到收尾时刻。

程意和裴行玉站在城上观看工匠们浇筑水泥。

看了一会儿，卫民兵突然来报，有要事请程意回县衙一趟。

程意暂把城墙的事交给裴行玉，赶回衙门。

刚到，江鱼匆匆小跑上来，向她低语了几句。

并呈上刚刚卦门信使送到的密信。

程意扫到信上盖的红泥，眉头紧锁，这是最高级别的密信，代表事情重大紧急。

可这么紧急的事，却不是阿妹亲自送来，实在奇怪。

程意心头存疑，立马拆开密信查看。

江鱼尽职地站在程意身前，挡住其他目光。

密信上的内容只有简简单单两句话。

【忠武军统领大将军杨复光七月病故。余下八都头群龙无首，预入蜀向天子讨要封赏。】

程意看完，对这位大将军的病故略感遗憾，但并没有什么实感。

反倒是后面这个忠武军八都头打算入蜀的消息，成功令她露出困惑的神色。

入蜀？

从哪儿入？

从东进西，那不是就要过山南西道？

程意深吸一口气，把信团吧团吧捏在手里，快步走到公房看地图。

看的是后头新绘制的小地图，一个大唐全境简略图样。

不过程意自己按照从县里文库找到的边境情况，往上添了几笔接壤邻国的简单山川形貌。

她这一看，好好好，洋州就是忠武军入蜀必经之路！

当然，其实程意不用看地图也知道是这个情况，但这不是心怀侥幸想要再确认一遍吗？

现在确定无误，程意只能说心情有点不美。

杨复光死了，神策军力量大大削弱，剩下这八个都头实力相当，谁都不能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这么多人没有领头人遏制，留在中原只有被其他势力拆分掉，吃干抹净的下场。

什么预入蜀？

他们是必须入蜀！

现在过来找天子说不定还能讨点赏赐，分点地盘。

特别是山南西道，这个三川中实力最薄弱的一川，定是他们的头号选择。

牛勖实力怎么样程意不清楚，这位顶头上司的上司她都没见过。

但反推一下就能知道这个上上司是个什么人。

她自己这个什么鬼神使拿了华阳县，一地节度使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可以看得出来。

对方要么是看不起这些小县，要么就是对整个山南西道的掌控力极弱。

除非有十分正当且必要的理由，否则牛勖没办法调动出所有人马对抗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八都头。

这么一想，上上司靠不住，上司也是个软趴趴的柿子，任凭拿捏。

程意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华阳县县令头上，多了个大写的“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