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没到时候

焰被击中那一刻，周禾完全没有考虑她的安危。如果说爆头都能救回来，狙击枪穿胸更不在话下。

她只是对断弦队伍的崩盘感到十分疑惑。

无论如何，在剑的讲述里，能加入神罚的人不说跟画家这些人排名相仿，但起码也是能在各自国家站在前三十位置上的强者。

“断弦连自己的队伍都控制不了？”她直白开口。

“不需要控制。”剑知无不言。“游戏性质问题，下面那些人都是被他操纵的无辜之人，有神智，但只能依靠为他办事试图挣脱束缚。”

周禾睁大了眼睛：“都是活人？”

“都是活人，顾问组那边对他游戏的推测还有《蚁穴》，你听过这个游戏吗？”

不光听过，周禾还通关了。

简单来说，《蚁穴》就是一款科幻类解谜游戏，每关只给玩家有限的传送门，你必须利用这些传送门把资源移动到目标点。

一旦门用完，资源没运完，那就得重开。

而资源——人或物——通常分布在布满各种通道的复杂地图各处，总的来说相当有难度。

周禾忍不住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那一团宛如蚁穴崩坏时四散而逃的蚂蚁的残军。

她开始在逐渐涌现的迷雾中借着最后一点点清明寻找，试图证实自己的猜想。

“不用找了，战场上确实有传送门。”剑轻声提醒。“他把抓来的普通人扔在战场后方，当他发动突击时，就让后方的同伴把人踢进来，用来填线。”

“人肉盾牌。”周禾冰冷地总结。

“是。”

“然后那些人不跑，也是因为他们受《骑士战争》的影响，只能神智清醒的听令，对吧？”

剑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淡淡的赞许。“你玩过挺多游戏。”

“还行。”周禾趁热打铁，想在正式开打前，问清楚她能探索的一切。“那断弦这么干的主要目的……应该不是为了丢人显眼吧？难道是为了让我们心软？”

“顾问组那边提出过这种可能性，以及……神罚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对于“德不配位”者，他们不屑。

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更完全是一种耗材。

周禾眉头紧锁。

最可悲的是，庞大的国家机器怎么会向这样的势力低头？

她能看到那些骑士的面容，大多是外国人，只要确认不是本国公民，这场战斗就不存在任何道德限制。

不过整个状况中还有一个她暂时理解不了的问题，于是她便开口问道：“按照游戏逻辑，传送门必然存在传送极限，他们都已经在我国境内，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老外？”

如果都是C国人，那事情就难办了。

“神罚嚣张，倒是也没有疯到要跟我们举国开战的地步，他们的传送门是一个接一个的。”

周禾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副生动的画面：一个人被踢下传送门，从另一个传送门直接落进下一个传送门，最终来到陌生的平原上被套上盔甲赴死。

“太地狱了……”

她明明知道不该觉得好笑，可还是没忍住。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烂到让人发笑。

她深呼吸了几次，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刚刚袭击焰的人——洛忒——的位置很快就会通过弹道被解析出来。

那是她的猎物，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周禾扭头问。

“不动。”

周禾：“？”

“没到时候。”

“可是现在不去的话，洛忒很快就会换位置，焰的受伤就没意义了。”

“有意义。”

“大哥，没看出来，你还挺能犟。”

“没有犟。”

正当周禾还想反驳时，剑抬手按住耳机。“钟，安抚一下你的同伴。”

张庭宇的声音应声自耳边出现，声音近到仿佛此刻就贴在她身边。

“放心，我在看，听我指令。”

周禾依旧紧张，但心中那种不断想要提问、反驳的躁动平息了下去。

“剑，感谢你的耐心。”张庭宇补充道。

“不客气。”

两人说话的当儿，周禾的余光突然瞥到一阵不自然的颤动。

她立刻举起望远镜，望向八点钟方向——粗略根据焰的中弹角度推测出的洛忒的藏身之处，果不其然，树影间出现了战斗或逃逸才能带动的“波纹”。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张庭宇一边说着，一边翻看手中的平板电脑。

战斗开始前，冯政就将目前在国异安委登记的所有应钟人资料发给了她。

基础信息、密密麻麻的能力、游戏使用记录、游戏内进度、任务评价、心理测评，全在剧烈震荡的沙盘蓝光下一行行闪过。

听见周禾那边逐渐沉寂下去，她手指没停，继续进行条件筛选。

在幻觉之中，人本来就会保持高度的紧张，更何况是神罚这些已经开始互相怀疑的“同伴”。

只要往迷雾中投放跟他们能力相似的应钟人，就可以加速他们的溃散。

其实张庭宇觉得这样效率低下，可申屠对此表示默认。

看来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

目前，已经有一位名叫殷茵的女生和她的朋友们披上了跟断弦队伍相同款式的盔甲，始终蛰伏在战场角落，正好被安排趁洛忒开枪后穿过迷雾前去进行干扰。

不过……殷茵和张庭宇等人差不多，虽说不属于“画家”，没有称号，但也属于吃着国家饭，随时听候差遣的驻场人员。

名单上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名单上的人现在都可以调动？”她确认般问道。

申屠沉吟一声，没说话。

冯政皱起了眉：“钟顾问，能不能调是一回事，但……这笔费用谁出？”

张庭宇瞳孔微缩，豁然想起了这个最无法绕开的关键流程。

应钟人愿不愿意来？他们有没有战场经验？他们是否受控？他们是否具备上场资质？这些暂时按下不表。

如果他们来了，要给多少钱？如果牺牲了，抚恤金怎么算？重大风险任务算不算额外补贴？对方是稳定战备还是临时征用？

这一切，统统意味着……钱，而且还不是小钱。

张庭宇终于停下了划动屏幕的手指。

要不要从虹的盘口里先抠出一点钱垫上？或者“画家”有没有这方面的预算？毕竟……这跟加班费可不一样，她张庭宇个人目前出不起。

“孩子……你现在是认真在算这笔钱谁出吗？”

张庭宇抬眼时，正好对上冯政不可置信的脸。

不然呢？张庭宇在心中默默反问了一句。正常这笔钱当然是军方和国异安委出，可冯政这么一说，说明这两方都不想出……

“老冯，你别逗孩子了。”申屠背着手走了两步，用她特有的沉稳语气说：“这部分经费早就批了。现在用，就赶紧准备材料，该走采购走采购，该走财务走财务，应急外部战力征调费用本来批得就慢。”

她转头看向神情仍然认真凝重的张庭宇，确定地点头：“你只负责提意见，不负责筹款。”

“好。”张庭宇嘴角上翘，难得产生了一种有大人为她撑腰的小得意。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再次上划时，她顿住了。

屏幕上展示的，是一位比她小两岁的男生的资料。

这人名叫谭睿，证件照上的脸有点不对称，皮肤黝黑，刘海几乎盖住双眼。

张庭宇一眼就认出这照片的制式和她大一入学报到时的一模一样。

而在他的基础信息下方，游戏栏中赫然写着：

《伊拉苏恩》